托马斯买了一堆A4白纸，把每张都折了四下，叠起来。他把纸装在黑sE的手提电脑包里，还带了一个DV机，拉我去了南京路步行街。
他告诉我，他在法国读书的时候，做过一个行为艺术的表演。他在奥尔良找了一个人cHa0涌动的街头，一动不动地往人群中间一站，还闭起眼睛。有的路人看见他，便绕道而过，有的路人忙着和身旁的人聊天，看都没看见他。有的人停下两秒，议论他是不是睡着了，或者JiNg神有问题。但始终没有人去触碰他，和他说话。我看了他拍下的视频，那时的他一身黑衣，显得有些消瘦。他就像是一个黑sE的漩涡，路过的人是无法和他汇合的顺流或者逆流。街道上吵吵闹闹，熙熙攘攘，汽车喇叭声和人们的说话声中，他变成一座安静的雕像。他把那个表演取名为“我不流动”。
这回，他要做的是“我是流动”，同样探讨人与周边的人和空间的关系。他也找到一个川流不息的街角，把DV机架在一边角落，嘱咐我，“你帮我看着机器就好，我已经开始录了，记得不要和任何人说话。”
说完他即刻转身，走向人群，拿出包里一堆叠好的白纸，见人就往他或她手里塞一张。托马斯发白纸的架势和速度，丝毫不b旁边几个专门靠发传单为生的小伙差。他动作敏捷而具侵略X，他和我说，他之前经过南京路的时候，专门花了时间观察和学习那些发传单的小伙子，也是他们给了他做这个表演的灵感。他说他们很具中国特sE，发起传单来，快、狠、准，就像这个马不停蹄发展的繁忙国家一样。
他还是一身黑衣，这回的他是黑sE的旋风，在灰sE的人群中卷起沙尘。有些人拿到纸，看都不看，就把它丢进了垃圾箱。有些人拿到纸，一开始以为是传单，可翻看一看空白一片，非常惊讶。有个人走到我面前，问我是不是需要特殊的试剂涂上这纸，才能看到隐藏的信息。还有个人生气地跑到我面前，把白纸丢在DV机前，说道，“这是什么呀！”
托马斯派白纸差不多五分钟，一个城管走过来，想和他说话，他理都不理，往城管手中塞了一张白纸，继续派发。这时，托马斯身边已经有一圈围观看热闹的，他们就像鲁迅笔下的看客，麻木冷漠。一个nV警开了巡逻车过来，她下了车，走向托马斯，但托马斯还是没理她，继续他的表演。最后，一个高大的男警察走过来，和他说了两句，他才停了下来。
人群像开始迅速集结的时候一样，迅速地四散了。托马斯走回来，对我说，“我们拿着DV走吧，他问我拿护照，我说没带。他威胁我说，你已经扰乱社会秩序，必须立即停止，否则后果非常严重。”
我们匆匆离开了南京路步行街，忐忑不安。我们不知要往哪里去，就随便坐上了地铁二号线往浦东方向的车,但是感觉却像坐上了开往另一个星球，另一个世纪的车。到滨江大道站下车的时候，我们还是不时回头，还是觉得有人跟着我们。
“Ga0不好你已经被中国政府列入黑名单了，”我对托马斯说。
“那你应该也是，”他回答。
忽然之间，我们不禁哈哈大笑，像两个胜利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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