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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夜sE已深,我很困,但还是睡不着。我的脑子像螺旋桨一样飞速旋转,不连贯的思绪折磨着我,我翻开笔记本,开始写日记。

        回望我过去三十年的人生,我从一个贫穷破碎的家庭走出来,遇到托马斯,与他相Ai,然后离开了家乡,离开了他。生活的城市从上海变成了香港,我从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自主的nV人。如今我已经不再贫穷,但是我生活的大地有时却很贫瘠。我是别人眼中的成功者,但又是自己内心世界的失败者。

        五年的记者生涯,平淡而JiNg彩。当初抱着做作家可能食不果腹,可做记者至少可以养活自己的想法来到了香港学习,然后工作。在这里,我有时觉得找到了自己,找到了自由,找到了意义,有时又感觉迷失,彷徨,消耗在虚无里。我讨厌这份工作,讨厌新闻被政治绑架,被商业利益左右。但我又深深地热Ai这份职业,因为它赋予我讲故事的权利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的第一份全职工作是培训中心的英语老师。那年夏天,我陆续收到了香港几所学校的回绝,留学梦破灭了。只好找一份工作,养活自己,也能让我毕业后继续和托马斯住在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了工作,自己养活自己的感觉还是不错的。同事关系不错,老板也没什么架子。但是几个月下来我就基本熟悉了工作内容,掌握了需要的技能,开始觉得这份工作无聊也无趣,而且我讨厌公司以教育为掩护,其实是为了实现自己利益最大化。我知道我只是把这份工作作为缓兵之计,我还是要去香港读书的,我还是要做更有意思和更有意义的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工作后的半年时间里,托马斯赋闲在家。因为中国政府对外国人批发签证很严格,期间他不得不出境两次,一次去了日本和韩国,一次和来中国探访的妈妈去了中国内陆和香港。他分别拿了两次三个月的旅游签证回到中国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们的Ai情一直被他的签证设定着限期,一开始三个月,后来再三个月,又三个月。我父亲的担心也不是多余的,毕竟中国不是托马斯的国家,他并不属于这里,总有一天他是要走的,或者是我先走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是我们还是无望地相Ai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一晚,他拿出很久不cH0U的烟,坐到窗口,开始cH0U起来。夏夜里的空气粘黏,我看着他的背影,闻着令人微醺的香烟味,他讲起他更年轻一点时的故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说他在法国读书的时候Ai上了潜水,并因此在那个潜水胜地做暑期工,换来可以免费潜水的机会。深蓝sE的海底是他的探险和避难所,他Ai看各种生物的形态,在那个无声的世界里,被鱼群环绕。他说他曾经在塞浦路斯的五星级酒店里当过侍应生,来自世界各地的度假者,穿着泳衣,躺在白sE的长椅上,让地中海的yAn光把自己晒红,甚至晒伤。那些因为yAn光而欢喜的人们,给了他不少小费,然后他就辞职不g了。开了车和几个朋友去了土耳其旅行,驾车到了叙利亚边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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