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,我又失眠。我打开床边一盏hsE的小灯,翻开辛波斯卡的诗集,读这首名为《饮酒》的诗:
他看着我,赋予我美丽,
我把它当作是我自己的,
欢乐,我咽下一颗星辰。
作为一个记者,很多年来,我奔走四方,采访不同的人,讲很多的故事。这种生活本应是丰富充实的,可每到夜深人静,我的内心一片空虚。这首诗让我想起来了,但其实我从来就知道,除了讲别人的故事,还有一个故事是我一直想讲,却讲不好的,那就是我自己的故事。
那是2010年的上海。随着中国经济发展的势头,这座城市建起很多高楼,许多外地人纷涌而至,到这里工作、生活。上海刚刚举办了世博会,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,但是通往我家的那条小路总是堆满垃圾,充斥一种腐烂的果皮、馊了的饭菜和流浪猫的尸T混杂在一起的奇怪气味。
我21岁,出生长大在苏州河边。苏州河并不清澈见底,而是带着淡淡的咖啡sE,与两岸的灰sE水泥房子一起,被笼罩在一层似乎永不消散的雾霭里。记得小时候这条河更是难看,黑sE的河上漂满各种垃圾,塑料袋、汽水瓶、一次X饭盒,散发着混合着河底W泥的恶臭。时不时的,河上开过笨重的运煤船,发出轰隆隆的声音,掉下一些煤炭,把河水染得更黑。小学校歌的第一句就是“苏州河畔队旗飘扬”,带着红领巾的我们总会在学校校庆的时候把它唱响。当然那个时候完全不懂,在这样的苏州河畔读书并不是一种骄傲。
可爸爸记忆里的苏州河别有一番模样。他说在他小时候这河可g净了,淡绿sE的河水里有鱼有虾,他经常在河里游泳,还狂妄地从家门前的乌镇路桥上跳水入河。他说他穿上朋友弄来的制服,假扮过警察,问桥上卖水果蔬菜的小贩要罚款,然后和朋友们畅饮一顿。他说他看到过一个nV人头发披散,从桥上跳河自杀。我是没有看到过nV人跳河自杀,但总看到一个头发蓬乱、穿着蓝灰sE多袋背心的男人从斜背包里掏出人封面的DVD,悄悄兜售给经过的中年大叔。
我们住在河边一幢老公房的底楼。房子是50年代建的,时光推移,门前的水泥马路越铺越高,我家变成了半个地下室,冷。梅雨季时,墙上长满霉菌,还时不时爬出来一两条鼻涕虫。暴雨季时,我家的地砖下竟然也渗出水来。每到那时,爸爸妈妈就不停地用抹布x1地,我和妹妹站在高高的沙发上,屋子里弥漫一GU咸而腥的cHa0水味。
老公房的后面是上海的老弄堂。弄堂凹凸不平的地上有我们玩跳房子时留下的粉笔痕迹,斑驳的墙上有红sE喷漆喷上的通下水道的广告。走在弄堂里,你会听到洗菜炒菜的声音,婴孩哭闹的声音,夫妻拌嘴吵架的声音。推开石库门房子漆黑的木门,你会见到一个天井,不过你望不到完整的天空,而是看到竹竿上凉着洗得褪了sE的内衣内K和破破烂烂的秋衣秋K。
20出头的我留着染成褐sE的短发,化妆的话只会画眉和刷眼睫毛膏。那时候我用黑白的直板手机,穿白sE的帆布鞋和T恤。那时候我并不觉得上海的天空很灰,因为没有离开过中国,没有看过真正的蓝天。
我在一间师范学院里读中国语言文学。大学对我来说是一种逃脱,逃脱家里Y森的Sh气,逃脱爸爸的绝望。我刚刚开始认识一些外国朋友,因为想要离开上海,想要学英语,在大学毕业之后去香港读新闻硕士。
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正走上一条永远而彻底的自我放逐之路,也不知道这流离的命运会从那年初冬的偶遇开始。但这个故事并不像很多Ai情一样在一个美丽的地方开始,那只是一个普通学校的普通留学生中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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