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墨定睛看时,见这舱的容积很小,只有那扇舱门可以出入。中央摆一只圆桌,桌上有几只酒杯,杯中还有些余酒存着。此外还有木凳五只,一只凳靠在壁角里,已经折去了一脚,似乎打架时有人把它权充武器,因而使它受伤残废。舱的近岸的一面,虽然有一扇窗,却装着铁条,并有窗帐幕着,越觉得乌漆漆的。舱中的空气也觉得陈腐难受。
景墨正想把窗幕揭起,向外面偷看,忽闻有重浊的足步声音渐渐近舱。景墨吓得一跳,聂小蛮也急急向景墨示意,似责景墨不应东张西望,免被人家看破虚实。
舱门砰的开了,闯进一个人来,那人又高又大,进舱时不得不偻着身子。景墨仰面看他的相貌,煞是可怕,他的面色既黑,两颧上肌肉隆起,又加着乱蓬蓬的须发,和黑厚的眉毛,恰称他毛狮子的绰号。最可怕的,就是他的一双棱角式的怪眼,灼灼逼人。他身上穿一身黑绉纱的短袄裤,袄的左右两个大袋,袋口上各露着一把雪亮的镀镍的火铳柄。他一步步跨下梯级,走进舱来,反手把舱门关住,张着怪眼,向小蛮与景墨看视。两人也向他看着,动都不动。一会,那人的眼光却注视在聂小蛮的身上。
他突然开口问道:“你不是姓聂吗?”
这一句话一进景墨的耳朵,景墨的心脏的跳动,几乎霎时停止。那人的一副怪眼真厉害!自己和小蛮的假扮一眼就被他看破了!自己和小蛮的性命,不是危险了吗?那时景墨急急偷看聂小蛮,他却仍旧不露声色,只仰着目光静悄悄地坐着。接着他的头略略摇了一遥他沉静地答道:“不是,敝姓俞。”
那大汉突然点一点头,应道:“不错,你大概是俞昊城?”
聂小蛮又摇头道:“也不是,我是他的胞弟,草字是达辉。”
那人搔搔头皮,又似领悟的样子,答道:“对了,我听说昊城有一个弟弟,我看大概就是你了吧。”
景墨听他们俩的谈话,渐渐儿和缓起来,景墨的惊魂也略略安宁了些。原来那人劈头的一句,大概只因为畏忌聂小蛮的大名,特地试探试探的,并不是真正认识。幸亏聂小蛮老练,凭着他的镇静~功夫,溜过了一重难关。景墨想假使自己易地而处,那就是保不住要被对方诈出来了。
聂小蛮已缓缓地从衣袋取出那两封勒赎的信来,说道:“这两封信不都是你发出的吗?我们就为了这事来的。你想必早巳知道了。”
那人张着一张大口笑道:“怎么不知道?我盼望好久了!你为什么昨天不来?如果再耽搁几个钟头,你的儿子——唉,你的侄儿就要进秦淮河里去玩了。”他回身开了舱门,向舱外说了一句,又反转身来。
聂小蛮答道:“家兄年纪大了,吹不起风,不能够出门。我却因为在苏州,他打了快信给我,我才连夜赶回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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